若说汽车司机自身的生涯、悲喜,是如何的野犷放荡,那就要看《新民报》名手程沧(程大千,笔名司马訏)的《重庆客》了。他以汽车司机悲剧命运为题材的《十二磅热水瓶》最为诙诡,观之对人生有震撼之感,不异冷水浇背。那时的司机说到底,其人生也仿佛独木桥上舞蹈。
在程先生冷静的叙述中,大有惊悚的味道。小说大意是——
重庆至贵州的公路上的一家小食店。一个疯了的前汽车司机走来了。他在门口吩咐堂倌:摆碗筷!没人应他,他自个儿命令到:“炒猪肝,鱼香的,放辣点。再来一盘八块鸡,一碗豌豆烧猪肠……
那人一面叫菜,一面选择座位。
走堂的把抹布往肩上一搭:
“炒龙肝,炸凤凰,全有。只是我们要卖现钱。”
“放屁!那人大怒:挂帐和现钱怕不是一样。”
他用手掏他空无所有的口袋……他脸上的表情……一种惶惑的笑,又类似于哭。
“哼,要是我的十二磅热水瓶运出来了,你就给我磕一百二十四个响头,也休想我走进你倒霉的饭店。”
他自负地说。得到的是满堂哄笑。
原来这是一个汽车司机。他先前阔得很,长途运输货物,沿路数不清的小站点,每个站他都弄得有一个老婆,他花钱如流水。他俯视挣扎求存的芸芸众生。可是一天他被日本军队包围了,抓到营房关押。放出来后就疯疯癫癫了。一天开车路过奈何桥,他偏就睡着了,自然,人、车也丢翻了。从此失业,也疯得更厉害了。
一个月后作者又返回那小店,见那司机衣装更加褴褛,在和掌柜吵架:
“哼,要是我的十二磅热水瓶……”
掌柜的不等他说完,就抢着说:
“我磕一百二十四个响头,你也不会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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