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市等不到货币政策的雨露
《21世纪》:股市下跌,反过来又会对实体经济产生哪些影响?
孙明春:应该讲,今年的股市对实体经济的影响肯定是负面的,这是一个恶性循环。首先是影响消费,去年有相当一部分城市居民参与到股市中,这半年多来的调整导致了很多人严重亏损,将产生一些财富方面的负效应——消费减弱或消费增长减弱,影响到实体经济。其次是影响企业,股市不好的时候,IPO就比较困难,发行价、发行量都会受影响,企业的融资和将来的投资行为会受到影响。另外,很多上市公司自己也做了股权投资,股市一跌,它们的盈利会下降,资金面可能发生变化,这可能影响将来的固定资产投资,并进而影响就业。
巴曙松:总结美国次贷危机及其影响,可以看到,目前全球经济波动呈现出一个新的趋势:传统的经济周期波动,主要是由投资等波动导致的周期;现在的经济周期波动,则可能由金融市场的大幅波动引发。这一点在当前中国股市的波动上有所体现。去年高位时期,整个股市的市值是32万亿左右,今年6月底差不多缩水了一半。大致测算,我国股市约50%左右的市值缩水,将影响到2%左右的城镇居民消费增长,GDP的增速可能会因此而减缓0.5个百分点,其中旅游、珠宝、化妆品、奢侈品行业将受到较大影响。当然,因为市场大幅波动导致的融资规模减少等,也是十分重要的影响,但那是在投资者和筹资者之间的一个利益调整。
《21世纪》:股市状况不好,经济也可能出现下滑,那么,宏观调控政策的基调是否应该改变?可能使股市发生什么变化?
孙明春:有人说紧缩政策过头了,我不同意这样的观点。在目前情况下,紧缩力度最好是保持不变。我们面对的经济环境比较微妙,比较复杂,从目前数据看,下半年通货膨胀和经济增长应该会放缓,但仍然存在很多的不确定性。如果这个预测是正确的,那么政府可以逐步放松货币政策,但不是现在就急于放松。
通货膨胀是否下行还存在不确定性。虽然我们很早就提出通货膨胀今年下半年会明显回落,但是仍然存在很多小概率事件可能导致通货膨胀的暂时反弹,尤其是自然灾害等不可测因素。但通货膨胀的暂时反弹可能会导致更严重的通胀预期的反弹,其后果可能不堪设想。从这个角度讲,我们最好是再观察一两个月。油价、电价的上调是在6月底,6月份的水灾使食品价格在后半月往上走了,但6月份全月平均CPI比5月份低。但到了7月份,油价、电价的影响会比6月明显,再加上水灾对食品价格的影响,7月份CPI环比可能会有比较大的上涨。好在去年7月份CPI基数已经相当高了,所以如果没有更大的自然灾害,也许我们可以看到CPI踏踏实实地往下走。总之,通胀压力还是有,还需要进一步观察,不能过早地以为解决了通胀问题。
政府的紧缩政策很早就开始了,一直持续到现在。紧缩政策的目的是把经济从过热的状态中拉回来,但政策产生效果有一个时滞。现在我们可以说这些政策已经在发挥作用了。包括出口退税政策的调整、出口关税的上调、新的《劳动合同法》、人民币升值、加息、上调存款准备金率现在都在起作用,应该说这些政策防止了中国经济进入过热。但问题是,我们又遇到了全球经济增长放缓、外需减弱的问题,这个问题可能比大家想象得要大,这是我们为什么在去年那么早就提出经济增长可能放缓的原因。
不过,鉴于许多经济数据现在表现还不是太弱,因此政府从谨慎决策的角度来讲,也许不会太早放松。如果有越来越多的数据来证实经济下行的话,我想政府会考虑调整宏观调控政策的。
赵锡军:我们的宏观经济面临蓄势的状态,1-5月份银行存款增加得非常多,但股市动荡,房市观望,各方面都在积蓄力量。势已经蓄在那儿了,但是从哪个方向发,就要看政策,说到底,政策要解决的不是一个上或者下的问题,而是结构平衡的问题。
比如消费,某些消费可能已经涨得太多了,城市的消费远远超过农村,我们需要引导消费向农村扩张。再比如投资,已经过热了,但一些农村的公共设施、医疗卫生还很不足。外贸也是一样,有的是靠成本,有的是靠技术改造,我们希望能够提升外贸的品质,通过政策引导它朝着更高附加值的方向发展。所以,未来的政策调整需要深入到这些结构中去,在货币政策总体防过热的背景下,通过财政等其它政策来解决深层次的结构问题。从目前来看,通货膨胀仍然是我们面临的最大问题,货币政策从紧的总体方向不能改变,坝已经筑起来了,水应该放到需要它的地方。
陈志武:货币政策还是要从紧。首先,人民币升值速度必须要加快,如果人民币升值的速度继续保持现在的水平,继续是渐进式的,必然会使通货膨胀问题更严重。其次,要适当提高利率,改变负利率状况。真正的市场经济,利率的涨跌可以引导货币供应量,可以控制资金走向,利率太高,借贷的需求就会下降,这样经济过热的程度就会降低。当利率是负的时候,大家都想向银行借钱,这个时候只能控制放贷,但这样就会带来整个经济的扭曲。过去这些年,每年投入到国有企业的贷款和其他投资,远远超过了民营企业。国有企业,甚至一些效率低而又不能创造就业机会的企业,反而得到更多资金的支持,而那些真正创造就业机会的民营企业反而得不到资金,浙江、广东等地的很多民营企业要么关门,要么靠民间借贷,以高利率向地下钱庄借钱。这对经济的整体效率、增长模式、就业创造,带来非常大的负面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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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曹理达 周慧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