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CFN 大河    版权图片 | 微摄

2026年3月26日，中国人民银行货币政策委员会2026年第一季度例会在北京召开。这是“十五五”开局之年的首次货币政策例会，也是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和全国两会之后、宏观政策部署进入落地阶段的关键节点。会议对国内外经济金融形势的判断、对货币政策取向的定调、对重点工作的部署，释放出一系列值得关注的新信号。

在外部环境变化影响加深、国内经济运行仍面临供强需弱等挑战的背景下，本次会议在延续“适度宽松”货币政策基调的同时，在政策表述、工具组合、重点任务等方面呈现出诸多新意。这些新信号，既是对当前经济形势的精准回应，也为下一阶段货币政策操作指明了方向。

形势判断：外部不确定性上升，内部供需矛盾凸显

本次会议对经济金融形势的判断呈现出更为审慎的基调。在外部环境方面，会议指出“当前外部环境变化影响加深，世界经济动能疲弱，地缘冲突和经贸冲突多发频发，主要经济体经济表现有所分化，通胀走势和货币政策调整存在不确定性”。这一表述较以往更为具体地列举了外部风险的来源——地缘冲突、经贸冲突、主要经济体政策分化，反映出决策层对外部环境复杂性的高度警惕。

在内部形势方面，会议认为“我国经济运行总体平稳、稳中有进，高质量发展取得新成效”，但也明确指出“仍面临供强需弱、外部冲击等问题和挑战”。这是近年来货币政策委员会首次在例会中明确提出“供强需弱”的结构性矛盾。与以往笼统的“经济下行压力”表述相比，“供强需弱”更精准地刻画了当前经济运行的核心症结——供给端恢复快于需求端，供需错配制约经济循环。

这一判断与此前公布的宏观数据相互印证。2025年，我国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增速持续低于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增速，居民消费价格指数低位运行，反映出需求不足仍是主要矛盾。会议将“供强需弱”作为政策施策的出发点，意味着下一阶段货币政策将更加注重需求侧发力。

政策基调：适度宽松与逆周期调节的再强化

本次会议延续了“适度宽松的货币政策”这一表述，但在此基础上增加了“加大逆周期和跨周期调节力度”的提法。与去年四季度例会相比，“加大”二字释放出更强的政策信号。

会议明确提出“更好发挥货币政策工具的总量和结构双重功能，加强货币财政政策协同配合，促进经济稳定增长和物价合理回升”。其中，“促进物价合理回升”的表述延续了此前对通胀目标的关注，反映出决策层对当前物价水平偏低的关切。2025年全年，居民消费价格指数同比涨幅处于低位，工业生产者出厂价格指数持续负增长，物价水平与经济增长的匹配度有待提升。

在流动性管理方面，会议提出“保持流动性充裕，使社会融资规模、货币供应量增长同经济增长、价格总水平预期目标相匹配”。这一表述与此前“保持流动性合理充裕”略有差异，“充裕”一词的运用暗示流动性管理可能向更宽松的方向倾斜。同时，社融和货币供应量增速与经济增长、价格目标相匹配的表述，明确了货币政策中介目标的锚定方式。

工具组合：增量与存量政策的集成效应

本次会议在政策工具运用方面提出“发挥增量政策和存量政策集成效应”，这是货币政策委员会例会中的新提法。“集成效应”强调增量政策与存量政策的协同配合，而非简单叠加。这一思路体现了宏观政策从“加量”向“增效”的转变。

在具体工具运用上，会议提出“综合运用多种工具，加强货币政策调控，根据国内外经济金融形势和金融市场运行情况，把握好政策实施的力度、节奏和时机”。这意味着在政策工具箱的选择上，将更加注重灵活性和精准性，降准、降息、结构性工具等将根据形势变化相机抉择。

会议特别强调“从宏观审慎的角度观察、评估债市运行情况，关注长期收益率的变化”。这是货币政策委员会连续多个季度关注长期收益率问题，反映出对债券市场风险的持续关注。2025年以来，长期国债收益率持续下行，市场对于利率风险的担忧有所升温。会议强调从宏观审慎角度观察债市，意味着货币政策将在支持实体经济与防范金融风险之间寻求平衡。

重点任务：金融“五篇大文章”与银行资本实力

在结构性货币政策方面，会议提出“用好各类结构性货币政策工具，优化工具管理，扎实做好金融‘五篇大文章’，加强对扩大内需、科技创新、中小微企业等重点领域的金融支持”。与前次例会相比，本次会议将“扩大内需”置于科技创新和中小微企业之前，反映出需求侧政策的优先序有所提升。

会议特别强调“引导大型银行发挥金融服务实体经济主力军作用，推动中小银行聚焦主责主业，增强银行资本实力”。这一表述有两层含义：一是明确大型银行在服务实体经济中的“主力军”定位；二是要求中小银行回归本源、专注主业，同时增强资本实力。这与金融监管总局近年来推动的中小银行改革化险工作一脉相承。

在支持民营经济方面，会议提出“持续做好支持民营经济发展壮大的金融服务”。民营经济是吸纳就业的主力军，也是扩大内需的重要力量。在“供强需弱”的背景下，加强对民营企业的金融支持，有助于稳定就业、提振信心、促进消费。

战略取向：把做强国内大循环摆在更加突出的位置

本次会议最值得关注的新信号，体现在对国内大循环的战略定位上。会议强调“把做强国内大循环摆到更加突出的位置，统筹好总供给和总需求的关系，增强宏观政策前瞻性针对性协同性，着力扩大内需、优化供给，做优增量、盘活存量，不断巩固拓展经济稳中向好势头”。

“把做强国内大循环摆到更加突出的位置”——这一表述既是贯彻中央经济工作会议精神的具体体现，也是对外部环境变化影响加深的战略回应。在外部不确定性上升的背景下，做强国内大循环是应对外部冲击、增强经济韧性的根本之策。

“统筹好总供给和总需求的关系”直接回应了“供强需弱”的现实矛盾。政策着力点从以往的供给侧为主，转向供需双侧发力，更加注重需求侧管理。“做优增量、盘活存量”的提法，则体现了对存量资源的重视——在增量空间收窄的情况下，盘活存量资产、提高资源使用效率，成为稳增长的重要途径。

分析与评论：从“宽松”到“有效宽松”的升维

综观本次货币政策委员会例会，可以提炼出四个层面的核心信号。

信号之一：政策取向更强调“有效”。 从“保持流动性合理充裕”到“保持流动性充裕”，从“发挥货币政策工具功能”到“发挥增量政策和存量政策集成效应”，从“促进经济稳定增长”到“促进经济稳定增长和物价合理回升”——这些表述变化表明，货币政策正在从“量”的宽松向“效”的提升转变。在工具充足的前提下，如何实现政策效用的最大化，是下一阶段货币政策的核心课题。

信号之二：政策重心更聚焦“需求”。 会议明确将“扩大内需”置于结构性货币政策支持的重点领域之首，强调“把做强国内大循环摆到更加突出的位置”，这是对“供强需弱”矛盾的精准回应。在外部环境不确定性增加、出口面临压力的背景下，内需的稳定对经济全局至关重要。货币政策的发力点将从供给端向需求端适度倾斜。

信号之三：风险防范更突出“前瞻”。 会议从宏观审慎角度关注债市运行和长期收益率变化，反映出对金融市场风险的持续警惕。在长期利率下行、信用利差收窄的背景下，债券市场波动可能放大，金融机构面临的利率风险和信用风险不容忽视。政策层对此保持高度关注，体现了防风险的前瞻性。

信号之四：战略视野更注重“长期”。 “做强国内大循环”“统筹好总供给和总需求的关系”“做优增量、盘活存量”等表述，超越了短期逆周期调节的范畴，具有长期战略意义。这些提法表明，货币政策不仅关注短期经济波动，更着眼于中长期结构优化和高质量发展。

站在“十五五”开局之年的起点上，本次货币政策委员会例会传递出的信号清晰而坚定：货币政策将继续保持适度宽松，但更加强调效能的提升；将继续支持实体经济，但更加注重供需平衡的调节；将继续防范金融风险，但更加突出前瞻性和系统性。在内外环境复杂多变的背景下，货币政策将更加灵活适度、精准有效，为巩固经济稳中向好势头提供有力支撑。

正如会议所指出的，要“不断增强宏观政策前瞻性针对性协同性，着力扩大内需、优化供给，做优增量、盘活存量”。这既是当前货币政策的行动指南，也是“十五五”时期宏观治理能力提升的重要方向。在政策集成效应逐步显现的过程中，货币政策的“适度宽松”将转化为经济发展的“有效支撑”，为完成全年经济社会发展目标、实现“十五五”良好开局贡献金融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