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伊始，在纽约华尔街上演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戏。众多一向被视为“韭菜”的散户一拥而上，竟然成功暴打了华尔街金融大鳄。《纽约时报》形容称，这是一场散户反抗华尔街的“网络圣战”，也是一桩荒诞的、让人疑似幻觉的戏剧性事件。

　　纽约金融区出现示威 抗议对散户不公

　　1月31日中午，数十名抗议者聚集在位于纽约华尔街金融区的祖科蒂公园。

　　当时的气温只有零下五摄氏度，一名抗议者举起的牌子上写道：冷得就像银行家的心。

　　抗议活动组织者 瓦克斯：他们在自己的游戏里被人打败了，就想改变规则，这是他们正在提的，他们在财经频道上大谈更改规则，他们这样做是为了不让人赚钱。让你们所有人，继续悲惨地朝九晚五地工作，无法实现财政独立，无法在交易中赚钱。

　　10年前曾经参与过“2011占领华尔街”运动的乔伊也参加了抗议，她对华尔街再度感到失望，因为所谓的“自由市场”仅仅是为了保护少数精英的利益。

　　抗议民众 乔伊：如果这真的是个自由市场，而不是被操控的市场，我们原本也有机会参加，但目前事情已变成大众与精英的对抗，我们需要坚决回击。

　　祖科蒂公园原名自由广场公园，2011年9月17日，这里成为“占领华尔街”运动示威者的大本营。而当年的11月15日凌晨，美国纽约警方采取强力清场行动。之后，祖科蒂公园成为“99%的民众反对1%精英”的“占领华尔街”运动的象征。而如今，这场“网络占领华尔街运动”，来源于一个虚拟地点：“游戏驿站”。

　　游戏驿站，是一家总部位于美国得州，创立于1984年的游戏产品零售商，主要销售电子游戏软件、游戏设备、游戏杂志等，最鼎盛时期在全球拥有超过6000家店铺。

　　然而，随着互联网和电子商务的发展，游戏驿站受到电子游戏数字化和云平台等多重打击。到2020年上半年，游戏驿站的股价已从2016年的二三十美元跌至不到3美元。

　　但2020年8月末，美国投资人瑞安·科恩（Ryan Cohen）开始大量买入游戏驿站的股票。

　　美国投资人 科恩：我认为大家都低估了我们的执行力，也低估了我们能把公司办到多好。

　　在华尔街，科恩是有些传奇色彩的人物。曾经成功创建了宠物食品和宠物用品垂直零售电商Chewy。

　　科恩以平均每股8.43美元的价格陆续买入了900万股游戏驿站的股票，他的大量买入拉动了游戏驿站股价的第一波涨幅，并在短时间内翻倍。

　　2020年11月，科恩致信游戏驿站董事会，建议他们尽早战略转型，将游戏驿站转型为电商。今年1月11日，科恩带两名Chewy公司的前高管加入游戏驿站的董事会。不少投资者相信科恩将会把之前成功模式复制到游戏领域。

　　1月13日，游戏驿站股价暴涨57%，突破了30美元，是去年上半年的近10倍。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也给做空游戏驿站的机构带来压力。

　　美联社金融市场副主编 苏特尔：在华尔街，有一些对冲基金活跃于做空。它们不押注一家上市公司会兴旺，而是认为它会表现不佳，认为它的股价会下跌，投资者可以在这方面下注，这就是做空。

　　举个例子，投资人杰克认为上市公司G遇到了财务危机，股价可能下跌，于是杰克决定对其做空。杰克向券商借来G公司的股票，当时的股价是100美元，杰克卖掉股票，每股获得100美元。杰克的预测应验了，一周后，G公司的财务危机被公布出来，股价下跌到70美元。此时杰克再以每股70美元的价格把G公司的股票买回来，还给券商。100美元卖出，70美元买入，高卖低买中间相差30美元，刨除手续费就是杰克做空的盈利。

　　做空机构再度出手 游戏驿站成为目标

　　在美股市场，做空机制被看作是一种风险对冲工具。但在实际中，一些散户投资者对做空机构“买空卖空”套利的行为深恶痛绝，将这些华尔街空头比作“镰刀”，美股市场上，“割韭菜”的剧情一直在反复上演。

　　早在2016年，华尔街的特斯拉做空者就开始频频冒头。

　　美国做空机构浑水公司创始人 布洛克：我们持有的特斯拉空仓规模不大，但我们认为特斯拉迟早会破产，（Model 3）售价3.5万美元，特斯拉可能无法盈利。

　　但随着特斯拉在中国建厂，中国市场的庞大盈利前景使特斯拉股价飙升，做空机构的账面损失超过400亿美元。

　　2020年7月，马斯克在推特上发布了一款红色做空短裤（short shorts），讽刺做空特斯拉的空头们输得只剩下裤衩。

　　而这一次，做空机构再度出手，目标换成了游戏驿站。

　　1月19日，华尔街知名做空机构香橼对游戏驿站发表看空评论，认为游戏驿站最多只值20美元。

　　香橼研究公司，专注做空20年，曾发布上百篇做空报告。但这一次，美国消费者新闻与商业频道认为，香橼的言论惹怒了广大美国散户和网友。在一些美国人心中，存在着一种“爷青结”，也就是“我的青春结束了”的怀旧心理。游戏驿站不仅是青春回忆，也是情怀的寄托，岂容“空头们”的肆意践踏？

　　在美国著名娱乐、社交、新闻网站红迪网上，有一个分论坛叫做WSB，英文全称是wallstreetbets，也就是“下注华尔街”。一个网名为DFV的知名用户在论坛上发起号召，喊出“买入游戏驿站”的口号。

　　DFV不断晒出自己购买游戏驿站股票后的收益，几乎每个帖子的网友回复都在2万条左右。

　　有论坛用户幽默地提醒：“兄弟，你可能需要雇佣私人安保，或者一群保镖，防着那些对冲基金大佬。”“听着伙计，现在这个时候，那帮家伙可能会派人来绑架你。”

　　DFV的现实身份是一名34岁的保险公司营销人员基思·吉尔（Keith Gill），他在接受《华尔街日报》采访时表示：这个故事比我本人重要得多。我支持散户投资者的发言权。

　　还有一名网名为索伦的用户在WSB论坛发布长文，陈述自己加入反抗“华尔街之狼”大军的理由：“在我十几岁时经历了2008年金融危机。我至今清晰地记得，华尔街（空头）不计后果的行为给我和我身边的人带来的巨大变故。很幸运，我的父母囤积了一些食物，那场危机席卷而来时，我们保住了家里的小房子，我们仅靠着煎饼、奶粉、豆类和米饭度过了整整一年。”

　　该文很快获得8000多条回复。

　　美国财经分析师 尔利：越来越多人加入行动，也许有人并不同意他们的想法，只是想赚快钱，但随后这就变成了一场战役。游戏驿站的故事，最后不仅仅关于游戏驿站了，而是成为了小投资者和机构投资者之间的战役。

　　“游戏驿站”：散户与机构的新时代较量

　　从1月13日至27日，短短两周内，游戏驿站的股价又翻了十倍，比起去年上半年，翻了100倍都不止，直接导致百亿美元规模的空头资本惨遭爆仓。但戏剧性的是，散户们又遭到了华尔街的报复。

　　1月27日晚，散户们聚集的WSB论坛服务器突然遭到平台封杀，理由是发布仇恨言论、美化暴力并传播错误信息，论坛在瘫痪了一个小时后才得到恢复。

　　1月28日，因零手续费而被美国散户广泛使用的在线证券交易平台罗宾汉（Robinhood）突然下手，对散户们限制了游戏驿站等股票的交易，只能卖不能买，甚至一度在系统里直接清除了相关股票代码，但是机构用户却不受影响。对此，罗宾汉首席执行官特內夫（Vladimir Tenev）给出的理由，是保护公司和公司客户的利益。

　　抗议活动组织者 瓦克斯：按平台的规定，你们（散户）不能买入只能卖出，那股价会怎样，当然会暴跌，这段时间空头机构能做什么，他们能够平仓进行自救，这是暗箱操作，是合伙的巨大的阴谋。

　　随后，盈透（Interactive Brokers）、德美利（TD AmeriTrade）等美国龙头券商也相继推出限制股票交易等措施。游戏驿站股价随即从最高的每股483美元，一路被抛售至最低每股112.25美元。而游戏驿站也只能翻出“罗宾汉平台”在2016年发布的一条鼓励自由交易的推特，并配上一幅难以置信的表情。

　　这拨被网友称为“打不过就拔网线、删代码”，“不讲交易道德”的操作，被《华尔街日报》生动地形容为：资本世界丑陋的一面。

　　而作为监管机构的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却没有在第一时间站出来发声。

　　美国国会众议院议长 佩洛西：我知道政府正在调查这件事，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也正在调查，我们都会展开调查。

　　美国白宫新闻发言人 普萨基：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正在仔细调查近期的市场活动，看看是否符合投资者保护，和公平有效市场准则，我们认为这是现在的重点。

　　1月29日，曾与华尔街空头激烈交手的马斯克在社交媒体发文：你不能卖掉不属于你的房子，你不能卖掉不属于你的车子，但是你却“可以”卖掉不属于你的股票！？这太离谱了，做空就是一场骗局。

　　同日，身处风口浪尖的做空机构香橼宣布，将停止做空研究，专注于为散户提供长期做多机会。

　　也是1月29日，罗宾汉宣布有限度地恢复部分散户的交易，当天游戏驿站的股价再次冲高。

　　美国财经分析师 尔利：此前，这些散户们都各自为战，几乎总在亏钱给大型机构投资者，现在他们聚到了一起，形成了一股力量。但问题是，这股力量并没有那么聪明，并不知道如何对公司估值，但这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他们现在有力量了。

　　而在短期内，游戏驿站股价剧烈震荡，散户与空头的多空搏杀也仍在继续。在美联社金融市场副主编苏特尔看来，美国金融市场的乱象主要缘于监管的缺位。

　　美联社金融市场副主编 苏特尔：这些个人投资者、业余投资者，并不一定有对更广泛的股票市场，做这种事的倾向。他们关注的是少数的股票，但也是对冲基金所关注的股票，所以在某种程度上，这确实有一种“占领华尔街”的倾向。

　　而这一事件发生在在深受疫情困扰的资本主义核心国家美国，更令人深思。

　　如果说2008年，一场金融危机使底层老百姓失去了他们的最大财富，也就是房产。而如今，华尔街的狼群们又盯上了美国底层民众唯一可以缓解失业压力的方法，也就是股票。

　　2月4日，美股收盘之后，游戏驿站的股价只有53.5美元，比前一天暴跌了42%。最近的这一周之内，游戏驿站已经累计暴跌超80%，与1月份创下的最高纪录下跌了近90%，而参与这次大战的美国散户很多都是高位进场的。

　　一周来如坐过山车般剧情，也许正印证了游戏驿站的名字：Game 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