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CFN 大河

今日证券时报刊发了一篇《义乌之“道”：县域经济高质量发展的中国样本》重磅文章。说实话，看到标题我差点以为又是一篇“义乌吹”。但读完数据，我闭嘴了：2025年，这个既不靠海也不沿边、连地下矿藏都稀缺的县级市，进出口总额8365亿元，出口7307亿元。如果把它当作一个省份来排名，出口额能排全国第七，超过一大半省市区。更离谱的是，义乌人均可支配收入连续19年霸榜全国县域第一。一个当初靠农民“鸡毛换糖”走街串巷的地方，如今养活了3200万产业工人，服务了210多万家中小微企业。用一句现在流行的话说：义乌就像一个开了挂的县城，让那些抱怨“没资源、没区位、没政策”的地方哑口无言。

但问题来了：全国1800多个县域，资源比义乌好的多的是，为何偏偏是义乌成了“世界小商品之都”？义乌究竟做对了什么？其他地方学义乌，到底该学什么？如果只是照着样子建个商贸城、挂个“小商品”的牌子，那你大概率会赔得连底裤都不剩。

学“莫名其妙”的魄力：别总想着“管”，先学会“放”

早在1982年，义乌当时的领导干了一件在今天看来都很“猛”的事：宣布“四个允许”——允许农民经商、允许从事长途贩运、允许开放城乡市场、允许多渠道竞争。说白了，就是给摆地摊的“鸡毛换糖”小贩们发了合法身份证。当时全国大部分地方还在把商贩当“投机倒把”来打击。义乌的选择不是“拍脑袋”，而是尊重了老百姓穷则思变的求生欲。

义乌的原始禀赋？几乎为零。没有港口，没有机场，没有铁路枢纽，连像样的工业基础都没有。但义乌人有一条：你敢闯，我就敢给你开绿灯。这种“莫名其妙”的发展路径，是政府主动给自己“削权”，把市场的还给市场。

很多地方学义乌，首先学歪了：不是学政府如何放手，而是学政府如何“大手笔建市场”。结果呢？花几亿盖了个空壳商场，商户招不来，招来了也留不住。原因很简单——市场不是建出来的，是“长”出来的。义乌的第一个市场是露天马路市场，商户自发聚集，政府只是顺势搭了个棚子。后来一路迭代升级，才有了今天的国际商贸城。

所以，学义乌的第一条：别总想着“管”，先学会“放”。把群众的创业热情当柴火烧，而不是拿一盆水浇灭。你给草根一个试错的机会，草根还你一个产业的春天。

学“无中生有”的智慧：缺什么都不能缺“人”

义乌最宝贵的资源不是土地，不是矿产，而是人——准确地说，是那种吃苦耐劳、走南闯北、嗅到商机就像猎犬一样扑上去的“义乌商人”。

早期义乌的“鸡毛换糖”货郎们，挑着担子翻山越岭，用糖块换鸡毛、鸭毛，回来做成鸡毛掸子卖钱。这种“赚分厘钱”的精神，后来演变成“哪怕一个纽扣、一根拉链，只要能赚钱就做”的商业基因。今天义乌市场上有210多万种小商品，背后是无数中小微企业主的精打细算和死磕精神。

反观很多县域，天天抱怨“人才外流”，却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没有给返乡的年轻人提供哪怕一块“试验田”？义乌的做法是：你来了，我不拦你；你缺钱，我帮你对接信用贷款；你缺客户，我帮你链接全球市场。这不是一句空话，义乌承担了111项国家级创新试点和216项省级试点，光2025年就新增45项“全国首单、首例、首创”。市场采购贸易方式就是义乌首创，现在已经在22个省份39个专业市场复制推广。

所以说，学义乌的第二条：资源不够，人来凑。把人当核心资源，而不是当负担。给本地走出去的大学生、退伍军人、返乡农民工一个低成本试错的平台，他们可能会还你一个奇迹。

学“点石成金”的定力：别天天追风口，把一件事做到极致

义乌人不是没遇到过诱惑。房地产火的时候，有人劝义乌搞住宅开发；文旅热的时候，有人劝义乌搞主题公园；现在AI热，又有人劝义乌搞高科技。但义乌几十年如一日，死死咬住“小商品贸易”这条主线，从露天集市做到五代市场，从国内批发做到全球集散，硬是把一颗“钮扣”做成了全球产业链。

这种“长期主义”在当下显得尤其珍贵。很多县域今天学义乌搞电商，明天学曹县搞汉服，后天学淄博搞烧烤，结果哪个都没搞成。原因很简单：你根本没想清楚自己是谁。义乌的成功不在于它什么都做，而在于它什么都围绕“小商品流通”来做——生产、物流、展示、结算、品牌，全链条打通。

数据很诚实：义乌出口7307亿元，什么概念？相当于每天有20亿元的小商品从这个县级市发往全球230多个国家和地区。这背后是数十年如一日的“一张蓝图绘到底”。历任领导换了一茬又一茬，但“兴商建市”的战略从未动摇。这不是某个领导的“政绩工程”，而是整座城市的集体信仰。

学义乌的第三条：与其到处挖坑，不如打好一口井。梳理好自己的资源清单、产业清单、市场清单，找准一个最有优势的赛道，深耕十年、二十年，你也能成为细分领域的“隐形冠军”。就像河南滑县的烧鸡、辽宁兴城的泳装、山东曹县的汉服——规模虽不及义乌，但逻辑是通的：把一件事做到极致，世界就会为你让路。

学“党政有为”的边界：该伸手时伸手，该放手时放手

义乌的政府角色很有意思：它不像有些地方“啥都管”，也不像有些地方“啥都不管”。它有一套自己的“加减乘除”心法。

做减法：砍掉不必要的审批、税费、干预。在义乌，开办一家外贸公司的平均时间不到2天，这在全国都是领先水平。做加法：加服务、加配套、加制度创新。比如市场采购贸易方式，解决了小商品“多品种、多批次、小批量”的出口通关难题，让商户不用再为几十个集装箱拼柜发愁。做乘法：构建亲清政商关系，政府和企业不是“猫和老鼠”，而是“队友”。义乌的干部经常去市场里转，不是去“查”，而是去问“有什么困难需要解决”。做除法：破除隐性壁垒，让企业竞争从“找门路”转向“比产品”。

最典型的一个案例：2006年，浙江省为义乌量身推出扩权改革，赋予市级管理权限，被形象地称为“给成长快的孩子换上一件大衣服”。这一换，换出了后来十几年的高速增长。

学义乌的第四条：政府要做的是“搭台”，不是“唱戏”。市场能做的交给市场，市场做不了的（比如制度创新、基础设施建设、信用体系建设），政府主动伸手。千万别搞反了——市场的事你替它做主，该你管的事你却撒手不管。

检验学习的“三把尺子”：别光喊口号，拿数据说话

很多地方学义乌，学了个寂寞。开几次动员会，写几篇调研报告，然后就没有然后了。真正的学习效果，得用三把尺子量一量。

第一把尺子：市场活力。经营主体数量有没有持续增长？中小微企业活得好不好？民间投资活跃不活跃？如果一家“明星企业”周围没有成千上万家小商户配套，那你的经济就是“盆景”，不是“森林”。

第二把尺子：民生底色。就业机会多不多？老百姓口袋鼓不鼓？城乡收入差距有没有缩小？义乌市场直接带动3200万产业工人就业，这才是共同富裕的硬道理。

第三把尺子：干部担当。有没有“功成不必在我”的定力？有没有“允许试错、宽容失败”的制度？有没有“读懂市场、服务市场”的专业本领？县域竞争的差距，归根结底是干部能力和作风的差距。

中国金融网董事长何世红对此点评道：“义乌经验的最大价值，不是告诉你怎么建市场，而是告诉你如何通过制度松绑来激活人的创造力。很多县域学义乌，学的是‘形’——盖大楼、搞展会、喊口号；但义乌的‘神’——把群众放在C位、把长期主义刻进骨髓——却一点没学到。结果呢？钱花了，楼空了，商户跑了。何世红强调，县域经济要想突围，最缺的不是资金，不是项目，而是一个敢于放手的政府和一群敢于做梦的百姓。没有这两条，学义乌一百遍也是白搭。”

说到底，全国1800多个县域，不可能都成为义乌。义乌也从不要求别人成为“第二个义乌”。真正的学习，不是复制义乌的过去，而是借鉴义乌的方法论：认清自己是谁，找准自己能干什么，然后死磕到底，把一件小事做成世界级的大事。

如果你还在抱怨“我们没资源”，建议你去义乌看看：四十年前，他们连饭都吃不饱。如果你还在纠结“学义乌要不要先盖个大市场”，建议你读读义乌的历史：他们的第一个市场，是露天马路。别等了，从今天开始，放掉那些不该管的手，捧起那些敢闯敢试的人。也许十年后，你的县城也会成为别人眼里的“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