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金透社 万捷

6年辅导，等来一张“造假罚单”

2020年11月11日，浙商证券与中关村科学城城市大脑股份有限公司签下一份辅导协议。两天后，中科大脑在北京证监局完成IPO辅导备案。

按照常规，科创板企业辅导周期平均1至2年。但中科大脑的辅导，一做就是六年。

六年时间，浙商证券发布了二十多期辅导进展报告。最新一期报告显示，辅导区间为2025年7月1日至9月30日，报告明确承认：“公司财务会计核算、内控制度、公司治理等核心上市要件相关整改工作尚未全部完成。”

一个辅导了六年的项目，连最基础的核算和内控都没整改完。

更讽刺的是，2026年8月11日，军队采购网公布了一则处罚：中科大脑的全资子公司鲸数科技，因在军队采购项目投标中提供虚假材料，被暂停军队采购资格一年。处罚生效日当天，浙商证券的第二十五期辅导报告还在“继续督促公司整改”。

六年的辅导，最终等来的不是上市过会，而是一张子公司造假的罚单。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浙商证券辅导出造假公司，中科大脑不是孤例。

2025年5月，四川证监局对西科农业集团开出一张罚单：虚增2022年营业收入1.31亿元，虚增利润3309.75万元——占当年利润总额的115.57%。扣除虚增部分，公司当年净利润其实是亏损的。西科集团利用上游供应商、下游经销商制造大量无真实购销业务的资金往来，形成多方资金闭环。

而这家公司的IPO辅导机构，正是浙商证券。2022年6月，西科集团向四川证监局提交了北交所上市辅导备案材料，辅导机构为浙商证券。一年多后，即2023年8月，西科集团与浙商证券签署《解除辅导协议》，终止辅导。公司给出的原因是“调整上市计划”。

辅导了一年多，辅导出一家靠造假扭亏为盈的公司。

罚单像雪花一样飘来

2024年3月29日，上交所开出沪市发行上市监管历史上首单资格类处罚。处罚对象是浙商证券两名保荐代表人李婧晖、王一鸣，事由是在星星冷链IPO保荐工作中职责履行不到位。细节令人震惊：浙商证券接手前，平安证券是星星冷链的保荐机构。浙商证券接手后，平安证券的7名员工仍在发行人现场工作。浙商证券的保荐工作严重缺乏独立性。

2024年11月15日，浙江证监局对浙商证券出具警示函，指出“个别项目保荐费用收取过低，存在收费显著低于行业定价水平的不正当竞争情形”。同一天，李婧晖、王一鸣被责令改正。

2025年3月28日，证监会对6家券商投行业务开出9张罚单。浙商证券被责令改正，理由是：质控现场核查不到位，内控流程不规范，保荐工作报告未完整披露质控内核关注的问题。分管投行业务的高管和质控部总经理同时被出具警示函。

2026年1月至今，监管层已累计向浙商证券下发多张罚单。从中科大脑的六年辅导造假，到西科集团的财务造假，到星星冷链的保荐失职，再到质控内核的系统性漏洞——浙商证券的投行业务，正在经历一场从项目到制度、从个人到系统的全链条溃败。

“看门人”的门，到底关不关？

浙商证券不是一家小券商。2023年2月到8月，深交所受理的245家IPO申请中，浙商证券的保荐项目总数位列前20。但规模从来不是护身符。

六年辅导一家造假公司，不是“没发现”，是“根本不想发现”。中科大脑的辅导报告承认“财务会计核算、内控制度尚未完成整改”——这是辅导机构的基本职责，整改了六年还没完。西科集团虚增1.31亿营收的手法并不高明——利用供应商和经销商制造资金闭环。只要做穿行测试、核查资金流水、实地走访客户，完全可以发现异常。但浙商证券什么都没发现——或者说，什么都没做。

监管的逻辑正在改变。2025年3月的集中处罚，指向的是“质控现场核查不到位”“内控流程不规范”“保荐工作报告未完整披露质控内核关注的问题”。监管不再只看项目结果，而是穿透到质控、内核、立项全流程。“机构与个人双罚”已成常态——公司罚、高管罚、保代罚。

当中介机构把“看门”当成“走过场”，把“辅导”当成“耗时间”，市场付出的代价就是一家又一家造假公司带着虚假的报表走进交易所的大门。浙商证券用六年时间辅导了一家造假公司，又用另一年辅导了另一家造假公司。问题不在于“看门人”有没有看见，而在于他根本不想看。当“看门人”主动闭上眼睛时，门就只是一块木板——谁都能推开。